2025 日本賞鳥博覽會 擺攤及參訪紀行
文、圖/ 中華鳥會研究保育專員 吳季寬【中華飛羽季刊319期】
「如果有人從沒聽過中華鳥會,你會怎麼簡短介紹?」10月底,秘書處兵分二路參與日本及韓國的國際交流活動,出發前國際事務部主任潘森識(Scott Pursner)幫兩位辦公室新人(包含我) 上了一堂國際交流注意事項的課。
我參與的是前往日本賞鳥博覽會(Japan Bird Festival,以下簡稱為 JBF)擺攤與交流,與秘書長呂翊維與國際事務部主任Scott同行。我們有兩項任務──宣傳鳥類保育事務和義賣──由於去年秘書處也有參與JBF,我們根據去年的義賣狀況擬定方針,3個人共60公斤的托運額度飛往成田機場,以一身輕盈回到臺灣為目標。

日本賞鳥博覽會主會場位在手賀沼親水廣場
日本賞鳥博覽會: 特有種是我們的救星!
那一週東京氣溫下降,週末賞鳥博覽會迎來相當涼爽的好天氣──有鑑於前一天傍晚還下了大雨,活動當天遇上好天氣實在幸運。會場位在千葉縣我孫子市手賀沼區域,作為為主展場的親水廣場(手賀沼親水広場)有超過100個攤位;並能以接駁公車在總共五個活動場地之間移動。從東京市區搭車去手賀沼大約需一個半小時,因此從外地而來的參展攤位大多會選擇住在鄰近的柏市(Kashiwa)。
雖然會場並不是交通十分便利的地方,但因為JBF是日本最大的賞鳥博覽會,加上已連續第25年在同樣的地點舉辦,人潮還是相當好。在表定開展時間前,民眾就已經陸陸續續來到攤位,讓我們的外文模式匆忙開始暖機。JBF大抵仍是以國內單位為參展主力,根據同事去年的經驗,以日文溝通實有必要。今年我們除了自己努力拼湊日文的單字與句子,還有強力外援 ─ 一位臺北鳥會的冠班志工何小姐以及兩位Scott在日本的朋友。
我們的擺攤策略選擇以公民科學海報展示為主軸,義賣品、自由翻閱的報告和免費贈品則是吸引大家靠近的誘因。我們讓eBird Taiwan十週年的成果海報成為主要基調,並把正在大力推行的臺灣鳥類地圖(Taiwan Bird Atlas)海報放在不用走進攤位也看得到的地方。由於我們的棚子很幸運地位在轉角,多了一側對外的門面,便掛上視覺效果強烈的「以eBird點亮臺灣」海報和特有種鳥類海報。為了進一步增加民眾靠近這個國外攤位的誘因,我們免費贈送印有Q版特有種小鳥的eBird Taiwan防水貼紙,效果頗為顯著。

中華鳥會攤位外觀
臺灣有很多特有種,真的是一大福音!我們的義賣品也幾乎都有特有種加持。即便日文能力有限,以下幾種鳥名隨時都能與民眾打開話題──五色鳥(ゴシキドリ)、臺灣藍鵲(ヤマムスメ)、 八色鳥(ヤイロチョウ)、帝雉(ミカドキジ)、 藍腹鷴(サンケイ)。遇到還沒背好的鳥名時,便趕緊打開 Merlin App ── 預先將語言顯示改為日文,如此一來便能快速查找日文鳥名。不過,在看到前來幫忙的朋友們流利的日文後,還是不禁會覺得:「希望自己也可以跟參觀的人們聊更多!」
來逛攤位的民眾年齡層相當平均,除了年長者,也不乏親子檔或年輕的三五好友一起來。兩天的活動下來,估計有超過600人來到我們的攤位!出乎意料的是,有好幾位來與我們聊天的夥伴,是從各國前來日本研修繪圖的人,特別是生物科學繪圖。除此之外,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還包含幾位eBird相關的夥伴:eBird Japan賞鳥大日的冠軍和正在新加坡推動eBird的鳥會團隊。

攤位成功吸引人潮
藏在巨大倉庫之間的東京港野鳥公園
難得來一趟日本,如果只安排一個行程就太可惜了。抱持著這樣的想法,我們一直都在思考有甚麼機會能充實這次旅程。10月下旬的關渡賞鳥博覽會時,很幸運跟來自日本的攤位搭上話,成為後續聯絡的契機──第一個便是「公益財團法人日本野鳥の会」(以下簡稱日本鳥會)。
日本鳥會成立於1934年,是日本最大的民間鳥會,在全國各地都有分會。我們在關渡遇到總會「施設運營支援室」的代表雄賀多(Ogata)小姐,是東京港野鳥公園的全職解說員(レンジャー),以信件連絡後確定可以前往參訪一個下午。參訪之餘,也能賞鳥,稍微放鬆一下。
東京港野鳥公園位在羽田機場旁,距離東京市區相當近,最便利的交通方式為搭乘單軌電車(モノレール)至物流中心站(流通センター)。比較值得注意的是,從車站還需步行約15分鐘才能抵達,而步行前往野鳥公園的過程,有如行走在這塊區域被保留下來的歷史中。
東京港野鳥公園自然中心外觀與周邊的倉庫和機具
物流中心站被四周巨大的建築(多半是倉庫)包圍成狹長的形狀,如果不是沿途路牌指引,實在看不出前方會有大片綠意的跡象。在這片建築中,最重要的就是大田批發市場。包含野鳥公園所坐落的範圍,這整塊在1960年代人工填海而成的土地最初都是為了供批發市場使用。然而,在土地整備期間(1970年代)這塊土地長出了豐富的生物相,吸引人潮,進而由周遭居民展開運動爭取保留部分區域,成為最初成立的「大井第七ふ頭公園」─也就是遊客步行時會首先抵達的西淡水池區域,1983年更名為東京港野鳥公園。隨著民眾繼續爭取,公園占地向東擴大,1989年納入靠近東京灣的區域,東西兩側以天橋連接;2018年更進一步整備了灣內的潮間帶區域,目前公園占地共36公頃。

東京港野鳥公園設施圖。圖片來源:https://www.tptc.co.jp/park/03_08
我們與雄賀多小姐碰面的地點「自然中心」(ネイチャーセンター)位在東側,屬於1989年後才擴增的空間。經過天橋「磯鷸橋」(いそしぎ橋),腳下如流水般經過的大多數是貨車,之後才會抵達自然中心。自然中心依著地勢臨池而建,外型典雅,許多內部構造與關渡自然中心有著類似的感覺,一問之下才得知關渡自然公園在成立之初有參考東京港野鳥公園的設計!
自然中心室內的高蹺鴴布偶來自關渡自然公園
雖然建築和理念上相似,東京港野鳥公園與關渡自然公園的經營模式卻有所不同。日本全國的野鳥觀察設施截至2023年共有51個,其中超過三分之二是由民間單位經營,包含東京港野鳥公園。東京港野鳥公園的委託經營單位為東京港埠頭株式会社,管理範圍包含東京灣周邊的諸多設施;日本鳥會參與在這個管理集團中,負責調查、教育推廣、棲地經營,但不負責例行性的票務與清潔工作。這種集團的分工形式,在日本鳥會於各地參與經營的設施中也屬於特例。
維繫東京港野鳥公園運作的關鍵,便是具有相關專業知識背景的解說員。招待我們的雄賀多小姐便是五位全職解說員的其中一人,他們的核心工作內容除了導覽解說之外,還包含調查(每週例行調查、每月同步調查、以及過境期鷸鴴的獨立調查)以及園區除草等─我們在園區內賞鳥的時候,便遇到一位解說員同仁扛著一大袋剛除好的草經過。
那個下午我們在各鳥類觀察點都稍事停留。雖然因為氣溫、天氣與潮間帶水位的關係,並沒有遇到比較大批的水鳥,但在觀察小屋得以近距離看到日本鶺鴒的黑面。過程中,每看到一種就要學一個新的日文鳥名,カイツブリ(小鷿鷈)、6ウミネコ(黑尾鷗)、アオジ(黑臉鵐)……等,相當忙碌與快樂。真的非常感謝雄賀多小姐的導覽!

在東京港野鳥公園合照,右一為東京港野鳥公園的全職解說員 雄賀多小姐。
山階鳥類研究所: 頂尖的鳥類研究機構
在這趟中,我們也有幸前往參訪公益財團法人山階鳥類研究所,日本最頂尖的鳥類學研究機構之一。因研究所平常不開放參觀,在農業部生物多樣性研究所的林瑞興組長襄助下,我們順利連絡上水田拓(Taku Mizuta)研究員,取得拜訪許可。山階鳥類研究所就位在JBF會場旁,因此我們安排在賞鳥博覽會的前一天、抵達柏市稍微安頓後便搭車直奔研究所。
山階鳥類研究所門口大廳的信天翁復育的模型展示區
研究所入口處立著創辦人山階芳麿(Yoshimaro Yamashina)的銅像,天空飄著細雨,周遭相當安靜。接待我們的水田拓博士外表斯文,負責帶領研究所主要的研究與保育工作(自然誌・保全研究デ ィレクター),以及繫放(鳥類標識調查)、海鳥保育、標本管理等業務。標本館藏庫需要有明確的研究標的才能申請,因此這次無緣參觀。除此之外,水田拓博士帶我們依序拜訪信天翁復育的模型展示區、標本測量與製作室、以及鳥類標識調查研究室。
在山階鳥類研究所內合照,左二為水田拓博士
由於賞鳥博覽會在即,研究員都在籌備開放給一般民眾的年度特別短講和體驗活動,但我們幸運地遇到幾位正在所內的人員。在信天翁復育的模型展示區,我們遇到身材高大的的平岡 考(Takashi Hiraoka)專員;他在研究所長期負責宣傳相關工 作,也參與日本鳥學會的鳥類目錄編集委員會。 我們隨後遇到今年參與關渡賞鳥博覽會的岩見恭子(Yasuko Iwami)研究員,專長是標本收集與製作,也包含生理形質的測量。在展示手邊新鮮的標本與材料時,她難掩高興地說,雖然標本很多很忙碌,但每天都跟鳥相處非常幸福。
我們擔心耽誤研究員的工作太久,趕緊與水田 拓博士轉移陣地,來到他自己的研究室。鳥類標識調查研究室的成員們看起來野外能力都極強,這次剛好有兩位研究員沒有外出。油田照秋(Teruaki Yuta)研究員氣質溫和,主要業務為繁殖鳥繫放與 監測,也兼任於鳥類繫放中心(鳥類標識センタ ー)。仲村 昇(Noboru Nakamura)研究員則給人銳利剽悍的感覺,似乎不是在野外,就是在前往野外的路上;他主要負責本州東北地區和北 海道的鳥類繫放工作。研究室內還有大量的繫放資料及紙本報告書,只可惜沒有時間停留細看。
Coda:山階鳥類研究所的圖書室
參訪完山階鳥類研究所時,室外雨勢轉大,同事們規劃到鄰近的我孫子市鳥類博物館(我孫子市鳥の博物館)參觀。我則規劃留在研究所內,一探期待已久的圖書室。
圖書室與標本室相同,都可以在線上資料庫中搜尋館藏,但若要閱覽則須事前申請。踏進圖書室時,負責人神保理香(Rika Zinbo)及其他圖書室同仁已經先將申請的資料放在資料車上了 ── 這次申請的資料是關於「野田的鷺山」這個地景, 過去是鷺鷥集體營巢的地方,現在已不復存在,也是日本唯一在認定後被解除的國家天然紀念物(国 の特別天然記念物)。
神保小姐也帶我參觀藏書區,自山階芳麿成立研究所之前便開始累積的大量資料,截至 2025 年約有八萬件,可惜我只能待不到兩小時。只好把握時間,趕緊仔細閱覽手上的資料,一邊用意志力控制在天氣轉涼後變得脆弱的鼻子。踏出研究所門口時,背包裡放著一疊複印的書頁照片(一頁 100 日圓),外頭已經轉為傾盆大雨。
搭車回飯店的路上,雖然天氣預報顯示隔天博覽會是晴天,但看著窗外的雨還是不禁心中忐忑。幸好最後果真迎來好天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