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鳥到好多鳥 — 2023 呂宋賞鳥行

文、圖／林哲安　【中華飛羽309期】

「呂宋島沒有鳥」這是本次菲律賓賞鳥成團時，我幫群組命的名。喂，幹嘛出發前就搞得這麼不吉利啊？這要從我第一次去菲律賓賞鳥的經驗以及我詭異的個人習慣說起。

2020年1月，首度踏上菲律賓，那趟去了呂宋島的三個鳥點：La Mesa Eco Park、Subic Bay 與 Infanta，6天下來最直覺的心得：鳥好酷，但好少、好怕人、好難找！是的，那次賞鳥即便其中4天有請鳥導，還是覺得非常辛苦，沒有什麼是理所當然的，每一隻鳥都要把牠當成此行最後一次看，而且能拍到紀錄照就不錯了，不要去想美照。相較之下臺灣真的是天堂！鳥種多、數量多、容易找，而且再怎麼沒鳥也會有基本款陪在你身邊。這跟菲律賓當地長期的捕獵行為脫離不了關係，抓鳥可說是他們的「習慣」，因此鳥又少又怕人。

除了這樣的賞鳥經驗，我個人在野外的運氣一向平庸，當然偶有「人品爆發」之時，但通常都要靠不斷地累積，到了一個程度才會換來好運。因此我早已習慣先盡可能唱衰自己，以喚醒最大的鬥志與努力量，「沒鳥是吧？那就用力找出來啊！」正是我最習慣對自己的精神喊話，這樣子得失心不會太重，且往往有意想不到的收穫，畢竟很努力、很拼命嘛，累久了就會是你的（笑）。

既然覺得鳥少又怕人，為何還願意再訪呢？有3個關鍵：
1. 真的被菲律賓的鳥「酷」到了。一個離臺灣這麼近的國家，飛機只要2小時，連林相都跟南臺灣很類似，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鳥類組成，特有種比例超高，每次出場都讓人覺得「這隻鳥太厲害了吧」！
2. 呂宋島賞鳥沒有餵食點、沒有私人農場、沒有固定的食物樹……，全部靠自己，每天都是新的開始。這種感覺非常踏實，有自我挑戰與自我精進的感覺，這正是辛苦賞鳥的雙面刃，就看怎麼思考。
3. 我初次來訪時正好比較乾旱，沒什麼食物樹，屬於當地鳥況的相對低點，有一些很想看的鳥沒現身，也知道當時自己遇到的應該是鳥最怕人、最不容易觀賞的時期，加上菲律賓單一島的鳥種真的都不算太多、功課不難做，九成的鳥都已經記在腦中了，既然如此，又離臺灣這麼近，為何不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呢？

於是，找了三位願意陪我受苦的大大，2023年1月26日至2月5日，再次前往呂宋島賞鳥囉！

上回因「認知錯誤」，以為呂宋鴨跟我田裡的花嘴鴨一樣容易，順順就能看見，沒想到其實超難，必須到特定地點，也⋯⋯不一定看清楚！因此慘痛錯過。這次第一個點就要先去Canarem濕地看呂宋鴨。另外，中高海拔我上次沒去，所以第二個點選擇中高海拔的Mt.Polis。第三個點則是上次去過Infanta—位於呂宋東邊的潮濕低海拔森林，上次因為乾旱、食物不足，雖有看到主要目標棕犀鳥（Rufous Hornbill），但整體並不過癮，這次要去「補一補」。最後一個點也是上次去過的 Subic Bay，身為全呂宋鳥況最好的地方，不再去一次說不過去，而且隊友也都沒去過呀，非去不可！不過有了經驗後，這次決定以半自助的方式進行，只請司機，沒請鳥導，一切靠自己囉。

 
左：呂宋鴨 (Philippine duck) 的外觀及體型曾讓我誤以為跟臺灣看花嘴鴨一樣容易，其實超級難！右：群飛的斑胸樹鴨（Wandering Whistling-Duck）

呂宋鴨（Philippine duck）是菲律賓極具特色的水鳥，雖然臺灣偶有紀錄，但我不敢妄想，還是直接在菲律賓看比較實際。作為此行的第一個目標，呂宋鴨送上一份超大見面禮—總是混在一大群斑胸樹鴨（Wandering Whistling-Duck）裡群飛，降落後一定找不到！朝降落的方向稍微靠近，卻又驚飛一大群斑胸樹鴨。努力了一個上午，我們真的無法看見任何一隻停棲版的呂宋鴨，永遠都是這種飛高高的狀態。實在太怕人了！

不只鴨子，這邊幾乎每種水鳥都非常怕人，水雉距離200公尺就飛，高蹺鴴、鷹斑鷸也保持好大一段安全距離，這是在臺灣賞鳥無法想像的。即便如此，當地還是有些人正努力改變獵鳥的負面影響，像這次看水鳥的Canarem濕地，就由當地的NGO負責進行棲地營造與巡守，試圖打造一片水鳥安心生活的家園，而一群臺灣人的到來無疑讓他們感到非常新鮮，更是一種鼓勵。由衷佩服在這種環境條件下願意從事現場保育工作的人們，換做是我，應該連想都不敢想吧！

結束了半日濕地之旅，舟車勞頓前往 Mt.Polis。抵達旅館時已經天黑了，索性放棄當晚的夜間觀察，拚隔天凌晨出發。

就在這天的清晨，我嗅到一股「咦？這不像我認識的菲律賓喔！」的味道，林鳥一隻隻出現、不算太怕人，都可以看得清楚，目標鳥一種接一種打勾勾—灰頂伯勞（Mountain Shrike）、 鱗羽地鵑（Scale-featheredMalkoha）、呂宋太陽鳥（Mountain Sunbird）、 懷氏穗鶥（Chestnutfaced Babbler）、 火冠啄花鳥（Flame-crowned Flowerpecker）……意外的有點順利。

左：鱗羽地鵑（Scale-feathered Malkoha），右：黄嘴鳾（Sulphur-billed Nuthatch）

 
左：呂宋太陽鳥（Mountain Sunbird），右：懷氏穗鶥（Chestnut-faced Babbler）

火冠啄花鳥（Flame-crowned Flowerpecker）（呂宋島的是黃冠）。 看這張照片有沒有覺得霧霧的呢？這就是我們在 Mt.Polis 最常遇到的情況。但也因為這樣，鳥比較不怕人唷！

第二天，更是在司機大哥的協助下，看到了我上次最大的遺憾兼此行最想看的鳥—火胸果鳩（Flame-breasted Fruit-Dove）！平視角欣賞了很久，超級滿足。第三天臨去秋波，呂宋島最難看清楚的鳥之一—呂宋拍尾鸚鵡（Luzon Racquettail）驚喜現身，在我們面前近距離飛了兩趟，即便速度過快沒能留下清楚照片，但完全滿足了「賞鳥」的心，此外在海拔較低的地方也見到了乖乖站著的斑林翡翠（Spotted Kingfisher）， 為 Mt. Polis 畫下完美句點。

左：火胸果鳩（Flame-breasted Fruit-Dove），右：斑林翡翠（Spotted Kingfisher）

這樣的好鳥況，除了跟這季「食物樹」豐富脫離不了關係，天氣也幫了很大的忙—起霧下雨，氣溫低、視線差，所以鳥比較不怕人。本次行前鳥導Adrian就提醒我：今年天氣比較怪，應該不下雨的季節卻常常在下雨，要忍耐一下喔！我心想：哼，下就下啊，宜蘭人最好是會怕啦！哈哈哈。

我們就真的在雨中完成了三天Mt. Polis行程。即便天氣不好拍照會受影響，但鳥給看才是重點，不然天氣好、鳥不給看，根本沒戲唱呀！

一抵達Infanta，馬上就發現情況跟2020年完全不一樣。森林好濕，果實好多，鳥好多！只要保持安全距離守在果樹旁下，就有機會看到鳥一隻隻現身。綠背鋸齒啄花鳥（Olive-backed Flowerpecker）、 雙色啄花鳥（Bicolored Flowerpecker）、麗色山雀（Elegant Tit）、 藍頭扇尾鶲（Blue-headed Fantail）、菲律賓鸚鵡（Guaiabero）、菲律賓和平鳥（Philippine Fairy-bluebird）…… 都是果樹的常客。同時也見到梅氏果鳩（Cream-breasted FruitDove）、火紅太陽鳥（Flaming Sunbird）、菲律賓咬鵑（Philippine Trogon）等特色鳥種。棕犀鳥（Rufous Hornbill）家族在山頭飛過、紫針尾雨燕（Purple Needletail）整群在耳邊轟炸、超級大獎—長嘴旋木雀（Long-billed Rhabdornis）…… 都是Infanta送給大家的驚喜。同樣要感謝天氣幫忙，我們在Infanta的日子也經常下雨，除了鳥比較不怕人，也讓原本炎熱、理論上要回房間休息的中午時段變得可以繼續找鳥，努力量越大鳥就越多！比較可惜的是上次的遺憾—呂宋八色鶇（Whiskered Pitta） 與菲律賓三趾翠鳥（Philippine Dwarf Kingfisher）本次依舊無緣相見，就只好徹底放下囉。

左：超可愛的菲律賓鸚鵡（Guaiabero），右：火紅太陽鳥（Flaming Sunbird）

賞鳥過程中，不時看到鳥導跟當地人對話，討論「鳥事」，讓我忍不住好奇心發作、職業病上身，與鳥導討論起當地的生態保育現況與方針。根據鳥導的說法及觀察，其實在菲律賓獵鳥捕鳥是違法的，問題是地大、管理者少、也沒人檢舉，所以長期的獵鳥行為難以遏止。但在幾個賞鳥熱點，譬如我們這次選擇的地區，皆因變得有名、國內外賞鳥人增加，「眼睛多了」，所以光天化日下的行為獲得控制，特別是鳥網，以前會有不少鳥網直接圍在森林邊，飛過的鳥通通難逃一死，但現在有人在「巡」，所以鳥網明顯減少，小型林鳥數量比過去10年增加不少。不過獵槍打中大型鳥依然是個大問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因此對現在的菲律賓而言，賞鳥人越多越好，盡量來、用力看，才能打造「獵鳥少、鳥增加；鳥增加、生態旅遊改善」的良性局面。暫時不用顧慮什麼鳥人太多、行為混亂等問題，反正先來就對了啦！（笑）

Infanta 結束，正式告別連日陰雨，下山後晴空萬里。我們在山腳下的森林欣賞了停棲版的菲律賓鷹鵰（Philippine Hawk-Eagle）與呂宋犀鳥（Luzon Hornbill），鳥導任務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我們自己的 Subic Bay（蘇比克灣）自助行程了。

呂宋犀鳥（Luzon Hornbill）

有別於 Mt. Polis 與 Infanta，Subic位於背風側，屬於乾燥的森林，這裡是現階段公認全呂宋賞鳥最舒服的地方，鳥種及數量都多，相對不怕人，住宿區就有鳥看，且天氣穩定。但對於從前兩個濕到爆的鳥點下來的我們，Subic 顯得又乾又熱，特別是中午那被迫回房休息的氣溫，讓人突然很不習慣。

Subic有許多枯木及突出物，適合看「站高高的鳥」，這正是此處賞鳥容易的關鍵之一。如禿椋鳥（Coleto）、藍喉蜂虎（Rufous-crowned Bee-eater）、 呂宋金背啄木鳥（Luzon Flameback）、白腹啄木（White-bellied Woodpecker）、藍枕鸚鵡（Blue-naped Parrot）、 菲律賓懸吊鸚鵡（Philippine HangingParrot）、菲律賓小隼（Philippine Falconet）、 褐胸翡翠（Brown-breasted Kingfisher），都是把枯木或突出物巡一巡就能發現的。

左：禿椋鳥（Coleto），右：呂宋金背啄木鳥（Luzon Flameback）。但牠是紅色的，我決定叫他火背啄木！哈。

左：菲律賓懸吊鸚鵡（Philippine Hanging-Parrot），右：菲律賓小隼（Philippine Falconet）

如果再認真一點，腳步放慢，增加來回尋找的次數，那綠拍尾鸚鵡（Green Racquet-tail）、 菲律賓黑啄木（Northern Sooty-Woodpecker）、菲律賓黑鵑鵙（Blackish Cuckooshrike），以及夜晚的巧克力鷹鴞（Chocolate Boobook）、毛腿夜鷹（Great Eared-Nightjar）也能順利見到。此外，這邊也不乏行蹤較為隱密、需要足夠運氣才能發現或看清楚的鳥，如紅冠地鵑（Red-crested Malkoha）、黃胸果鳩（Yellow-breasted Fruit-Dove）、 菲律賓烏鵑（Philippine Drongo-Cuckoo）等。

紅冠地鵑（Red-crested Malkoha）也是 Subic 的必看鳥，但本次由於太過乾熱，只看見數次飛過，無緣見到停下來定格的個體。圖為 2020 年拍攝。

雖然天氣乾熱影響鳥況與找鳥時間，以及我超想看的大魔王—白額山雀（White-fronted Tit） 依舊連聲音都無，但整體來說還是順利，幾種不給拍的目標鳥也至少都有目擊，以自助的方式結束菲律賓行最後一個鳥點，是非常舒適、節奏感極佳的選擇。

「呂宋島沒有鳥」

錯了，呂宋島鳥很多！我想我下一趟國外行程還是會這樣命名吧。不是挺好的嗎？哈哈。

今年春天開始，臺灣可以直飛克拉克（Clark）機場了，這個機場離Subic很近很方便，而且沿路租車自駕很安全，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參考看看。至於其他鳥點，多數必須經過馬尼拉市區、且山路路況普遍不穩定，因此還是建議請鳥導或司機。菲律賓的鳥真的很酷，滿滿的特有種，這次經驗非常棒，可以大聲推薦大家前往了。去吧去吧！養足體力，四處「打游擊」，靠自己的努力走出來的行程，每一隻鳥絕對都會印象深刻。我也忍不住開始規劃明後年要前往菲律賓的其他島嶼了！